千禧世代視超長工時為生活模式

職場文化大逆轉 帶着工作去旅行

■美國年輕一代近年忽視休假、超時工作的做法已漸成常態。

吊兒郎當,還不起學費、養不起車、買不起樓,長大了仍要跟父母同住,也許是大家對千禧世代的印象;但在貧富懸殊嚴重的美國,不少千禧世代被迫成為「工作狂文化」的擁護者,視賣命工作為迸發創意的渠道,視超長工時為自我價值的表現,視科企CEO為精神領袖。
在職場文化大逆轉下,對他們而言,努力工作不單為了達到成功,更成為一種生活模式,並把這種熱情分享在社交媒體上,於是出現「感謝上帝終於周一了」的口號,部分千禧世代更不能安心放假,習慣帶着工作去旅行。
掀起工作狂潮流的是高薪酬高工時的科技初創企業,部分科企CEO更曾公開鼓吹這種文化。但有批評指這些老闆正是制度下的得益者,幫員工洗腦,令他們接受長工時是成功者的生活模式,其實是赤裸裸的剝削。

在 美國的共享工作空間巨頭WeWork旗下的辦公室內,牆壁及沙發上的攬枕都寫着「做你所愛的工作」、霓虹招牌上寫着「奮進」、透明飲水器中漂浮的青瓜上刻上「不要在累了時停下來,直至做完為止」、牆上更掛有「感謝上帝終於周一了」的圖畫。

作為世界第七大獨角獸企業,WeWork不單捉緊了時代潮流,也是工作狂熱潮創造者之一。

該熱潮在美國已興起一段日子,起初是由科企及初創企業的超高薪及超長工時帶動。雅虎前行政總裁邁耶(Marissa Mayer)年前接受訪問時說:「一周工作130小時是有可能的,如果你對甚麼時候睡覺、甚麼時候洗澡及上廁所的頻率有全面安排的話。」

當時她這番話雖備受抨擊,但此後在美國熱門的知識答問網站(Quora)上,就經常有人分享如何模仿其工作時間表。

■WeWork的「感謝上帝終於周一了」,將剝削合理化。

特斯拉(Tesla)行政總裁馬斯克(Elon Musk)在推特上有2,400萬人關注。他去年11月發推文說:「有比在特斯拉工作輕鬆得多的地方,但沒有人能靠每周工作40小時改變世界。合適的工作時間因人而異,承受過80小時,有時超過100小時。痛苦程度由80小時開始呈指數增長,但如果你熱愛你的工作,感覺就不像工作。」他的推文雖然也引來批評,但同樣有很多人表示讚賞,甚至留言謀求一職。

認為保持聯絡極重要

上世紀80年代初至2000年之間出生的一代,被稱為「千禧世代」(Millennials)。對他們來說,帶着工作去旅行也是一種休假模式。AARP一份研究顯示,47%的千禧世代,認為在放假時與公司保持聯絡是極度重要的,而只有33%的X世代(60至80年代出生)及16%的嬰兒潮一代(二戰後至60年代初出生)感到有此需要。另外,有高達75%的千禧世代認為應該帶着工作去旅行,不少更認為在度假地點遙距地全職或半職工作,是具有吸引力的休假模式。

軟件公司Basecamp的聯合始創人海涅邁爾(David Heinemeier Hansson)最近就此題材著書。他指出,絕大多數鼓吹「工作狂文化」的,並非真正工作的人,而是管理層、投資者及公司老闆,他們是這個機制下的得益者,幫員工洗腦是殘酷和剝削。

他續說,長工時對工作效率及創造力都沒有好處,但鼓吹這種文化,就將公司業績只有最頂層的一小撮精英可享變得合理化,潛台詞是你分不到是因為不夠勤力、不夠奮進。

■工時愈來愈長,令「千禧世代」身心俱疲。

拜高科技「所賜」

印第安納大學社會學副教授查永珠(Youngjoo Cha)、康奈爾大學不平等研究中心主任威登(Kim Weeden)及歐盟大學研究院(European University Institute)的博士後研究員卜卡(Mauricio Buzza),使用現有的人口調查發表一份研究發現,在40年前,加班意味着平均時薪的減少,當年如果一個人每周工作50小時,平均時薪是較工作45小時低15%。今時今日,每周工作50小時的人,時薪平均較每周工作35至49小時的人高8%。

超長工時在管理階層特別常見,但其他職級的工時也愈來愈長。如果上司長時間工作,而會在夜間及周末發電郵給員工,他們會期待員工即時回覆。

■美國的職場文化是:你要是去爭取休假,就會被別人看作是懶鬼。

長工時重臨,某程度也是拜高科技「所賜」。在科技發達的今時今日,老闆或上司要在下班後找到員工,可說不費吹灰之力。全球化是另一個推手,愈來愈多企業有全球化的業務,員工要和不同時區的合作夥伴聯絡變得很常見。

另外,愈來愈多專業工種,走合夥人路線,即是如果不成功晉身合夥人,往往便會被淘汰,成為合夥人的代價就是奮發工作,長工時變成身份地位的象徵。

任職科企顧問的克林德(Bernie Klinder)說,他努力限制每天不工作多於11小時,這樣5天下來,就比傳統工時多了11小時,但也不至於太危害身心,「當身邊的人都很拚命工作時,若然你一周工作40小時就顯得非常懶;但我也常常提醒自己不要太賣命,因為如果突然過勞而死,在公司得到的獎盃,明天就被丟到垃圾桶了,而新的招聘廣告,一定會較我的訃文更早登在報章上。」

■撰文:梅思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