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胎正反之戰 美國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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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胎正反之戰 美國風起雲湧

在中美貿易爭端鬧得火熱之際,美國國內政治性極重的「墮胎正反之戰」也是打得風起雲湧。
共和黨控制的密蘇里州(Missouri)州議會上周五(17日)就通過「擺明違反憲法判決」的「反墮胎法案」,禁止任何懷孕8周以後的墮胎手術,連「因姦成孕」的個案也不獲豁免,成為本年美國第8個通過類似法案的州份。
面積比廣東省還大的密蘇里州,如今已剩下一家墮胎診所,何以共和黨人要如此急切通過這般狠辣的反墮胎法案?

上周二(14日),阿拉巴馬州通過全美最嚴苛的無差別禁止墮胎法案,再一次引發了婦女墮胎權的討論。在美國,無論立場如何,墮胎是一個關乎「生命神聖」的重大爭議。

即使在對墮胎持開放態度的人(稱為「支持選擇權 (Pro-choice)」的人)之中,其出發點也是墮胎本身是有問題的,因此在各種可能情況之中,贊成墮胎是要給出理由(諸如男女平權等空泛概念,甚至是極為複雜的哲學區分),反對墮胎卻是不必理由的。

在強硬的保守派之中,任何墮胎幾乎等於謀殺。因此,不少墮胎診所外都長期駐紮反墮胎示威者(或稱為「支持生命(Pro-life)」者),趁病人或醫生進出診所之際,怒罵他們是「殺人犯」、攔阻汽車追問他們「今天是否又要殺人」等等。有些人則採取溫柔攻勢,在診所外極其友善的跟人攀談,跟你聊了一大輪之後,才進入正題,或說之以理,或訴之以情,不惜時間工本,只為求救回一個小生命。

更重要的是,在民主的美國,這些保守派手中卻是人人一張選票。如果一個政客能推動立法禁絕墮胎,將會是決定這些人投票取向的關鍵因素。

反墮胎大業 或成於特朗普?

而要禁絕墮胎,其最大挑戰就是美國最高法院在1973年《羅訴韋德案》(Roe v Wade)承認憲法保障婦女墮胎權的案例。推翻《羅訴韋德案》,正是反墮胎人士的「聖杯」(Holy Grail),而在特朗普主政之下,這個聖杯的來臨愈來愈近。

特朗普執政兩年多以來,已成功委任了兩名堅定的保守派大法官,將最高法院的保守、自由兩派比例變成5比4。如果有案件能牽起對《羅訴韋德案》的重新考慮,或能一舉推翻有關判決的先例,為各保守州份禁絕墮胎的立法打開大門——目前,有18個州份已有法律在手,當《羅訴韋德案》被駁回後,就可馬上實施。

■特朗普上周六(18日)在 Twitter表明對墮胎的立場「很多人都知道,我強烈反對墮胎,但有 3個例外:強姦、亂倫和保護母親生命的情況下,與已故前總統列根的立場一樣。」

在特朗普執政之前,最高法院尚有肯尼迪(Anthony Kennedy)這一張保守「搖擺票」,而肯尼迪也曾在1992年的「計劃生育訴奇士案」(Planned Parenthood v Casey)中,再次伸張《羅訴韋德案》的判決案例。因此保守派也不得輕舉妄動。

不過「計劃生育訴奇士案」也放寬了各州對規管墮胎的要求,只要求有關規管不要給孕婦「過度負擔」(undue burden)。因此共和黨主政的各州就開始偷偷摸摸的鑽法律漏洞限制墮胎,例如規定墮胎診所的走廊寬度、規定墮胎醫生要在鄰近醫院有住院優先權等等,使得不少保守州份的墮胎診所難以經營。

例如,密蘇里州在2008年時還有5家墮胎診所,如今只剩1家。州內部分居民距離診所差不多650公里,可想而知墮胎之難。

■美國最高法官9位大法官合照。前排右二、看起來特別瘦弱的正是自由派大法官金斯伯格。

自肯尼迪去年退休後,特朗普就親手換上保守派大法官卡瓦諾(Brett Kavanaugh)。而這些共和黨州份的政客就裏應外合、把握機會,故意接連通過違反《羅訴韋德案》判例的法律,希望挑起法律訴訟,最終打上最高法院,給以保守派為多的最高法院一個推翻此前裁決的機會。

墮胎權的保障 憲法基礎薄弱

根據「計劃生育訴奇士案」對《羅訴韋德案》的解讀,婦女在懷孕不足23或24周有憲法保障的墮胎權,因此無論是密蘇里州的8周禁令、亞拉巴馬州(Alabama)的6周禁令,還是其他保守州份的所謂「心跳法令」(Heartbeat Bill)——心跳通常在懷孕後6周出現——也明顯違反最高法院判決。

然而,如果婦女墮胎權的保障於憲法有據,即使保守派大法官想為反墮胎人士發聲,也難以曲解憲法而推翻《羅訴韋德案》。

問題是,《羅訴韋德案》的判決,客觀而言,在憲法上的理據極為薄弱。

首先,墮胎權的憲法理據竟然是出於婦女的「隱私權」(Right to Privacy):《羅訴韋德案》的判決指出,迫使婦女去生育、撫養一個她不想要的孩子,將對她造成生理、精神健康上的影響,因此侵犯了婦女的隱私權。

■胚胎何時屬於受法律保障的「生命」,胎兒和母體如何抉擇再一次成為討論中心。

這種說法本身已是十分可疑。不過,更嚴重的是,美國憲法根本沒有明文保障隱私權。根據最高法院在1965年的一項判決,隱私權保障只可在美國憲法其他條文的「半影」(penumbra)與「散射」(emanation)之中找到。

此等近乎神學的用詞,所反映出的是墮胎權根本不是一個憲法問題,而是一個道德問題。最高法院的大法官,在進行有關判決之時,基本上只從自己的道德直覺出發,最後將憲法翻來覆去,解出一個所謂的法律基礎,為其判決辯解。

由此可見,今日5位保守派對4位自由派的最高法院,其實很有可能會推翻《羅訴韋德案》,或者進一步限制婦女的墮胎權。

法院猶豫不決 特朗普宣傳良機

不過,美國最高法院目前似乎沒有意願受理墮胎爭議的案件,因此在周一(20日)決定暫不處理印第安納州(Indiana)限制墮胎法律的訴訟。

由於特朗普的兩次大法官委任也甚具爭議,最高法院威信已有受損,如果在這個2020年大選將臨的時候,作出一個打擊婦女墮胎權的判決,將被美國各大自由派媒體大賣「5對4:墮胎權遭特朗普法官蹂躪」之類的新聞,使最高法院全面政治化,中立形象蕩然無存。

目前,最高法院的兩位自由派法官已超過80歲。其中,86歲的金斯伯格(Ruth Bader Ginsburg)早前更曾因病而要暫停職務。如果特朗普能夠連任總統,而共和黨繼續控制參議院多數,未來的最高法院大法官比例,也許會變成7位保守派對2位自由派。

更有甚者,由於特朗普有委任年輕法官的傾向,這些人一坐上大法官之位,就是30、40年不變的事實。這,就成了特朗普的拉票利器。

雖然目前美國有七成人反對推翻《羅訴韋德案》,而且特朗普也自言反對在強姦、亂倫和危及孕婦生命的情況下禁止墮胎,不過他在今天墮胎議題鬧得沸沸揚揚之際,也加入戰團,強調自己是「強硬支持生命份子」,更不忘提醒國民他任命了多少位聯邦法官。                               

■撰文:葉德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