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楚江秋露出渴望和近乎貪婪的眼神,死盯着石頭,然後對我說:「程醫生,可以讓我拿起它看看嗎?」

「當然可以,楚先生。」我微微一笑。

楚江秋馬上伸手拿起石頭,反覆審視、輕輕摩娑,似乎感觸很大,雙眼泛起薄薄的淚花。

「楚先生,你認識它?它跟您有甚麼淵源嗎?」我好奇地問。

「不,」楚江秋緩緩搖頭,「我跟它毫無關係。」

「可是,您好像對它很有感情,而且不惜長途跋涉,巴巴的跑來要看它十分鐘,您能說它跟您毫無關係嗎?」

「我曾經擁有過一塊略略近似的漆黑鵝卵石,我對它的感情非常深厚,因為它沾染過我心愛的人的死亡鮮血,又見證過我前生和今生的歷史。我看見這塊石頭,就好像看見我自己那塊毀滅了的石頭一樣,聯想起我心愛的人的血跡和千載韶光在那石頭身上流淌過的歷史痕跡。我只是把這石頭作為暫時寄託情懷與心靈的代替品而已,我跟它是毫無關係的。」楚江秋低聲訴說。

「您提過前生?」我問。

「是的。」楚江秋紅着臉,「我知道沒有人會相信我的說話。」

「所謂前生當然是虛妄無憑的事,我不相信。」我蹙眉嘆息,「人必須向前看。愈是留戀過去,愈是增添煩惱,何必呢?過度的追憶,不免令您陷於胡思亂想、出現幻覺和幻象。楚先生,我勸您還是去看心理醫生吧。」

「傷心人別有懷抱,你並不了解。世界上多少神秘莫測的事,您也沒有接觸過。程醫生,算了吧,我再坐一會兒便離開了。」楚江秋低頭輕輕撫摸着鵝卵石,依依難捨。我忽然覺得他很可憐、很值得同情,於是對他說:

「楚先生,我把石頭送給您好了。您拿回去慢慢欣賞吧。」

「不,程醫生,這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我怎能奪人所好」楚江秋雙眼瞪得大大的,望住我說「這樣吧,程醫生,您開一個價錢,讓我買下來吧。數目大些沒關係,我買得起。」

「我不賣!」我覺得他辜負了我一番好意,傷了我的自專心,很生氣。

楚江秋有點失望,沉默一陣,說:「那麼,請借給我欣賞一段時期好了。我一定會還給您的,我發誓。」
「別嚕囌了,你拿走吧。」我不客氣地揮揮手。

「謝謝您。」楚江秋站起身,遲疑一陣,又坐下來,「程醫生,這是一塊雌石,您是不是正在尋找另一塊雄石呢?」

「到哪找去?找到了又怎樣?」我對他的問題根本毫無興趣,可心中卻浮現另一個問題,不禁追問,「楚先生,你怎知道它是雌石呢?石頭也有雌雄之分嗎?」

楚江秋仰天大笑:「道理十分簡單。雌屬陰,雄屬陽,所以雌石也可以叫做陰石。黑屬陰,白屬陽,石頭既呈黑色,當然是雌石或陰石了。

「您看過我國的太極黑白雙魚圖嗎?白與黑代表了天地、陰陽、雌雄、寒暑、剛柔、正反、虛實、表裡…等等。

「陰陽、黑白等等不是絕對的。黑魚的白眼睛表示陰中帶陽,白魚的黑眼睛表示陽中帶陰。陰陽互相生剋制約、相輔相成,運行不休,是天地萬物存在和生存的基本條件。人體是一個天地,甚至每個器官、每個細胞都各有天地,每個天地都依靠各自的陰陽運動而存活。

「太極圖是平面的。陰陽二石是實物,是立體的。陰石的白圓點稍稍凹陷,陽石的黑圓點稍稍凸出。若二石互疊,凸的地方剛好套進凹的地方,你想,該有甚麼事情發生?」

「它們會生孩子、生出許許多多的黑白小魚石,對不對?」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