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於是,在辛娜的挑逗和誘導之下,我們完成了春風一度。隨後辛娜拍拍掌,碧嘉推門進來。

「現在輪到碧嘉了。她很久以來就想嘗試一次男歡女愛的滋味,你勉為其難,滿足滿足她吧,」辛娜輕鬆地笑,「葛伊丹,她還是個處女呢,你得盡量溫柔一點!」

碧嘉先給我喝一小瓶蜜糖水,讓我恢復精力。辛娜到外面去了,她迅即上床。

也許為了憐惜、也許為了想到我們的生命可能快將走到盡頭,我竟像要完成任務一樣,再跟碧嘉完成了春風二度。

「現在,我死而無憾了。」碧嘉抱我一吻再吻,接着整理好衣衫,走出門外。辛娜走進來對我說:「明晚是上一次月圓後的第十五晚,沒有月色,我們會找你一起去做正經事的。」

「辛娜,可以告訴我要做甚麼事嗎?」我稍感不安。

「也好,告訴了你讓你有心理準備。」辛娜低聲說,「如今事態危急。十八兔王打算寫信向柏倫克求援。他提議,柏倫克假如發兵與科潘聯合進攻奇里瓜,事成之後,他願意讓柏倫克獲得奇里瓜和莫塔瓜河域三分之二的經濟利益。我看,柏倫克為了瓜分利益,發兵只是遲早的事了。

「柏倫克的軍隊一到,形勢當然更加複雜,奇里瓜的處境當然更加不利。我不能容許這事情發生。

「為勢所逼,我不得不鋌而走險。我首先要偷盜科潘的國寶白星石和黑星石,那是十八兔王的命根子。只要兩塊神石到手,我必定可以教他屈服,甚至可以取他性命。」

「我看偷石的難度很高,危險性也很大。我們如果失手,那怎麼辦?」我十分猶豫。

「膽小鬼!不成功則成仁,死算得甚麼!」辛娜大義凜然。

「我不怕死,可你總得告訴我該怎樣進行吧?」

「好,我告訴你,」辛娜的臉色緩和了,「神石收藏在銘文金字塔神廟的聖所石架上。我和碧嘉曾經跟隨十八兔王進去過一次。由於神廟依靠大門口採光,裡面十分昏暗。從門口走到最後面的石墻右側,進入一道橫門後,更是伸手不見五指,必須燃點甬道每個轉角處的墻壁上所裝插的火炬才看清道路。外面是完全看不見火光的。我們進入橫門後開始燃點手上的小火炬,轉三個彎到達聖所,便能拿到神石。你我各保管一塊,找一個妥善的地方收藏。

「碧嘉和我負責偷石,你攜帶武器跟在後面守護,遇見任何人都格殺勿論。得手後各自回去,嚴守秘密,絕對不能透露收藏神石的地方,而且我們再也不可私下接觸了。

「明晚沒有月色,便於行事。天黑之後你躲在金字塔下的隱蔽處等候我們,知道嗎?」

我點頭同意。辛娜從身邊取出一隻小陶瓶,如拇指大,交給我說:「小瓶裡面有一粒由紐斯圓餅(即中藥馬錢子)濃縮製成的藥丸,是一位祭司送給我的。紐斯圓餅含有劇毒,萬一你失手被擒,馬上吞下藥丸,就沒有人可向你逼供了。明白嗎?」

我又點頭,把陶瓶塞入褲頭裡。

於是辛娜走了。

現在我明白一件事:辛娜吩咐過我,跟王子妃幹那回醜事該在白天,每晚下班後必須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不可睡在王子妃床上。原來這是她在必要時可以偷偷進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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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天上班時我表現得十分疲倦,昏昏欲睡。顏德莉問我是不是病了?我說不知道,只感覺渾身不舒服、胃部微痛。顏德莉說:「我叫醫藥祭司來看你,好不好?」

「不用了,休息一陣子會好的。」我說。

我躺在顏德莉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昨天我有過一次性事,晚上又有兩次,體力消耗太多,一直睡到下午,精神才恢復過來,爽利如常。顏德莉恐怕我病況尚未痊癒,催我早早回宿舍休息,我也樂得不必再應酬她,以便養精蓄銳去執行晚上的危險任務,於是欣然告辭。

吃過晚飯,稍躺一陣。天已入黑,烏雲密佈,不見一點星光。這樣的天氣更有利於我們的盜寶行動。我揹起弓箭,手執短矛,走到銘文金字塔前面,躲在梯道當中的一塊紀念石碑背後。

四周靜寂而漆黑,唧唧蟲聲此起彼落。孤獨之中我倒有些後悔:犯下擅入神聖禁地和欺君盜寶的瀰天大罪,冒着被斬殺的危險,到底為的是甚麼呢?真的是為了報仇雪恨嗎?是不是辛娜為了達到某種野心目的而利用我呢?如今我已經對顏德莉產生了深厚感情;而且非常沉醉於目前的安逸生活和溫柔滋味,如果我今晚就死去,實在很不甘心。我死之後顏德莉一定傷心已極,誰能給予她安慰?

思潮起伏之際,忽見兩個矇矓黑影從我身邊掠過,正沿着梯道攀登,那當然是辛娜與碧嘉無疑了。我迅即追隨她們一起攀登,走進神廟裡面。

摸索走到神廟的盡頭處,右側果然有一道橫門。進入了橫門,嘉碧立即用燧石互擊,燃點浸滿了油的火炬,率先前進。畢竟她是來過一兩次的人,熟悉環境。甬道很窄,只容一個人通過。我們排成單行,辛娜夾在當中。

到達聖所後,兩個女人首先進入,我留守門外。碧嘉把火炬交給辛娜,自己用雙手揭起石匣蓋子。蓋子頗顯得沉重,碧嘉終於揭開了蓋子,說時遲那時快,石匣下面的石架原來有個小圓孔,一支小箭「嗖」的一聲射出,碧嘉應聲倒地。

我連忙衝上前扶起好一看,小箭正射中心臟,沒有太多鮮血流出,她已經氣絕身亡。辛娜伸手從石匣取出一塊鵝卵石交給我,我立即插入褲頭內。她再取出一塊放在她斜放於腋下的黑布袋中,把石匣蓋放回石匣之上,對我說:「快揹起碧嘉的屍體丟到叢林裡,記得拔起小箭隨便找個地方埋掉。」

辛娜走在前面,我揹起碧嘉走在後面。轉出大堂之前,辛娜先弄熄火炬,繼續走出神廟,面向石階、背朝天,一步一步慢慢退落金字塔。我也照樣退落。階梯很陡,上落都必須手腳並用,雙手尤其必須牢牢抓住上一級石階的邊沿,才可攀登或退落,否則失足滑跌,就難免粉身碎骨了。

石階頗寬闊,可容七、八人並排而立。每隔十級左右便有石碑或雕像樹立在中間。辛娜走得較快,而我負着屍體和弓箭,手上又握着短矛,步步為營,行動很不方便,距離就拉遠了。

不久,我聽到階梯下面傳來辛娜的驚叫聲和一個男人的呼喝聲。我知道出了事,便將屍體放下,讓它自行滑落地面,自己加速退落。接近出事地點時,我隱約看見辛娜拼命抓住石階中間的一個雕像,另有一個黑影在下面拉扯她的小腿。這時候我彷彿見到那黑影高舉一柄燧石刀,正要砍向辛娜的小腿。我沒有其他選擇,只好將手上的短矛奮力對準黑影擲過去。那黑影隨即滾落階梯,直至地面傳來「噗」的一下響聲。

我與辛娜到達地面。辛娜立即跑掉了。我負起碧嘉的屍體走到東面臨近科潘河的懸崖,拔出她胸前小箭後拋擲下去,小箭則就地挖個洞掩埋了。然後我又回到金字塔階梯下找到另一具屍體和燧石刀,艱辛地拖到同一地點,拔出短矛,將屍體連同燧石刀一併拋下崖去。

我抹乾淨短矛的血漬,回到寢殿外院,在附近找個僻靜的角落,把褲頭的鵝卵石埋在泥地下,返回內院寢室。這時,剛好下一場大雨,將地上所有的血漬沖洗乾淨。這是天神的眷顧。

經歷了一番驚險和勞累,加上對兩位死者的內咎、惋惜,如何能睡得着?睜眼躺到天亮,洗漱及吃早餐完畢,又是上班時間了。顏德莉見我沒精打采、滿臉倦容,很關心地問:「病好些了嗎?我看你還是多休息一天吧。你要不要找醫藥祭司討藥吃?」

「顏德莉,我好多了,只是有點疲倦,不妨事的。」我強自振作。

這時候一名宮女捧了洗漱器皿進來,回頭再捧來早點。

顏德莉吃早點時,宮女說:「真奇怪,今早沒看見公主的心愛宮女碧嘉到御廚拿早點,平日她是第一個去拿的。還有每天監視我們進出御廚的侍衛長盧八也不見了,不知發生了甚麼事?」

「不要多管閒事!」顏德莉只顧吃早點,沒理會宮女。

這時候我才知道昨夜殺死的是盧八。想不到他教會我投矛,居然被我的投矛殺死,實非始料所及。我感到有些難過,雖然他生前對我並不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