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過了半個月,忽然有一天小王后召我入宮。我被帶到偏殿等候片刻,又被帶進書房與小王后單獨會面。小王后見到我便問:「葛伊丹,你好嗎?」

「托福,小王后。」我禁不住渾身顫抖。

「叫我顏德莉。」小王后微笑,帶點溫柔。

「不敢,小王后。」我很害怕,心跳不已。

真的,她已經不是從前的顏德莉了,更不是曾經愛過我或我曾經愛過的顏德莉了。她的崇高地位和威嚴使我無復認識。我們只是處於兩個不同世界的陌生人。

小王后走過抱住我的頭項,輕吻我的嘴唇說:「這樣會令你安心些、鎮靜些,對不對,葛伊丹?」

「對,這使我勾起一些已往的甜蜜回憶,小王后。」

「叫我顏德莉。很久沒有人那樣叫過我了。」

「顏…德莉。」我說,顯得頗為笨拙。

「你坐下,我們談談。」

我們分別在錦墊上坐下了。顏德莉說:「我知道今生不配再擁有愛情了。假如叫我選擇愛情或權力,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但是我父親堅決要交給我權力。一個人擁有權力之後一定變得孤獨,人人敬而遠之。愛情與權力是誓不兩立的,權力從前門進來,愛情就從後門飛去。即使有一天我願意拋棄權力,愛情已一去不復返了。」

「愛情只是一個心靈脆弱的人企圖對另一個人的心靈尋求依靠。權力把你的心靈磨練得堅強了,愛情也不再需要了。」我說。

「對,現在我的心靈很充實。」顏德莉點頭,「孤獨不要緊。工作佔用了許多時間,沒有多餘時間去感受孤獨了。」

「身心自在就好了。」我說。

「可是你的身心並不自在,我知道的;因為你被驅逐出宮,你恨我。」顏德莉輕嘆,「但是我對待非科潘人必須一視同仁,沒有人可以例外的,你得原諒我的苦衷。」

「不,我沒有恨你,顏德莉。」我冷笑,「你只容許一個非科潘人住在王宮裡,只容許一個非科潘人統治所有的科潘人,這才叫公平,不是嗎?」

「我是合法的例外,這個問題不必討論了。」顏德莉緊綳着臉,我要求你為科潘做一件事,你做好了,會得到賞賜,可以過比較好的生活。」

「請講吧,小王后。」我知道要談的是公事,完全摒棄私人感情了;也許,她已經完全缺乏私人感情了。

「我打算派出兩位高級官員前往奇里瓜跟考阿克王談判有關引渡辛娜的問題。你以私人身份探訪辛娜,打聽宇宙靈石失竊的事實真相。你是辛娜的表哥,比較方便。

「我預料談判引渡一定沒有成果,而你的打聽可能給我們提供一些線索,促使案情早日水落石出。」

我答允了。見見辛娜是好事,提供線索我肯定不會做。敷衍一下不就行了嗎?

「我提醒你,葛伊丹,做得不好會受到懲罰的。」小王后的臉綳得更緊。

「那麼,我寧願選擇不做了。」我攤攤手。

「這是命令,王室的命令!」小王后起立,拂袖而去。

我隨即離開了王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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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之後,我隨兩位官員抵達奇里瓜王宮。

宮墻依舊,人面全非。童年的記憶早已殘破,空餘滿腔惆悵。

辛娜約我在她的府邸相見。我首先說來意,並告訴她科潘方面已經鎖定她涉嫌盜竊國寶,叫她想辦法應付。辛娜說:

「原則上考阿克王是不會答應引渡我的,因為我是奇里瓜人,送去科潘受審有辱國體;而且對方又拿不出我犯案的真憑實據。但是將來的形勢發展很難講,萬一科潘向考阿克王利誘或施加更大壓力,難保他不會改變初衷、可能會出賣我。

「科潘口口聲聲為十八兔王復仇只是個幌子,小王后極想得回宇宙神石以重振王室的威嚴、宣示小王后本人秉承天神旨意統治科潘人民的合法地位,亦即宣示小王后統治的神聖地位。

「考阿克王也極想從我身上得到宇宙靈石來鞏固他的統治權及作為將來吞併科潘的神授依據。因此,我實際上正承擔着兩個城邦的巨大壓力。

「科潘和奇里瓜王室都是我們的仇家,我絕不會讓神石落在任何一方的手中。因此,我決心攜石逃亡。

「你也不能獨善其身:如果你能跟我一起逃亡,必然會遭到小王后或考阿克王的毒手。

「你不該再對小王后存有幻想。她心中沒有你、沒有愛情。她追求的是權力、絕對的權力和更大的權力。」

「我知道。我將要離開她、離開那不屬於我的城邦。但是我必須回去挖出我的黑星石。」我說。
「笨蛋!你回去就出不來了。」辛娜大為惱火,「為甚麼你不隨身帶來?你可知道出使人員是不用搜身檢查的嗎?」

「我沒有想到要立即逃亡的,」我抓抓頭皮,「而且我又不曉得你的處境怎麼樣。」

「好吧,兩個月之內倘若你能夠再回來找我,我們還有機會一起離開這裡。再遲些就難講了,可能我已經獨自離開了。」

「我相信兩個月的四十天之內我可以趕回來的。」

「記住我的口供:每天碧嘉都見得着盧八,因為她進出御廚拿早午晚餐時盧八總跟在後面,目的在監視沿途是否有人下毒,另一名宮女娣達可以證明。至於平日碧嘉與盧八有沒有單獨交往,娣達也可以提供一些線索。

「你可以引述我的推斷:碧嘉和盧八可能一起進過神廟盜竊宇宙靈石,又可能有同伴在金字塔下面接應。當碧嘉和盧八得手後,其他同伴便殺死兩人滅口,攜同贓物逃跑了。

「我身為科潘公主當然不會冒險去做竊匪,而且神石對我完全沒有用處。」

「我記住了。」我點頭,「請問那鵝卵石依然在你身邊嗎?」

「我藏好了。」

「很好。可是我不明白,你是給考阿克王捉回來的,為甚麼又奉你為國賓?」

「我說你是笨蛋沒錯,」辛娜格格大笑,「小孩子都看得出那是拙劣的戲。我替考阿克王和巴萊爾王子騙來了十八兔王,居功至偉;大家串通了由他們帶我離開科潘的,我不當國賓難道當囚犯或奴隸不成?」

「那麼你犯了叛國罪,小王后一定不會饒你。我是你的表哥,也脫不掉嫌疑,這可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