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一直靠賣麵包糕點為生?太難為你了,狄遜兄弟。」我心裡感到悽酸。

「我父親也是販賣麵包糕點的。」狄遜微笑,開始走出公園,我跟在他身旁。他又說,「子承父業,連守候你也是父子相傳的工作。」

「假如有一天我完成了任務,我一定協助你改善生活。」我誠懇地說,內心充滿歉意。

「相信天神的安排吧,」狄遜輕拍我的肩膀,「甚麼時候你決定了要出發,請來這裡通知我。我的鄰居有電話,你也可以打電話給他,便能夠找到我了。」

狄遜用鉛筆寫下電話號碼交給我。

「再見,」我跟狄遜握別,「我住在高原旅舍,有事請給我電話。電話號碼請查電話簿。」

狄遜點點頭,給我一隻裝着鴿子的鳥籠:「這是通信鴿,必要時繫上紙條,放了它。」

我也點點頭,於是兩人分手。

X X X X X X

回到高原旅舍,大堂裡面站滿了等待辦理登記手續的旅客,還有許多旅客的親友坐滿了門口兩旁的椅子,行李放滿了一地。他們都是等候入住的,或是等待辦理離開旅舍的手續。

接待處的阿蓮娜小姐正忙得不可開交,但是她不停向門外張望。看見我回來了,立即吩咐旅客們稍候,急速跑出櫃台,跑到我跟前,輕輕拉我的衣袖,氣急敗壞地說:「快走!大隊警察在找你。他們說你身上帶着一枚違禁的甚麼甚麼石頭,要帶走你去盤問。現在他們正在你房間裡搜查着呢。」

「哦,謝謝你,阿蓮娜,」我心中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並不害怕,因為我或我房間裡都沒有藏着他們所要的石頭。我反而安慰阿蓮娜,「不要驚慌,沒事的。我在這裡等候他們好了。」

「可是,佐治,如果你真的帶着那石頭,請悄悄交給我,我給你藏好它。」阿蓮娜焦急地說。

「不,謝謝你,我真的沒帶着石頭,」我真摯地望住阿蓮娜,「假如那石頭是違法的,我更加不會交給你,讓你承受我的罪過。

「好吧,佐治,一切小心。」阿蓮娜回到工作崗位去了。

阿蓮娜對我的關心令我感激莫名,我對她的好感亦更進一步。

我把鴿籠放在一個角落。

過了十分鐘,大隊警員從走廊衝過來,為數約十多人。

「喂,你是姓劉的?!」為首一人看來是警長,揪住我的外衣胸口,惡形惡相。

「正是。有何賜教?」我問。

警長沒答話。說時遲,那時快,另外兩名警員衝到我旁邊,分別捉住我的胳膊,令我動彈不得。警長立刻扯開我的胸口,接着又用一把童軍刀挑裂我齊頸高的棉背心,再撕開我的襯衫和內衣,赤裸的胸膛便袒露無遺了。

「喂,你們搜查我,該斯文一點。你們弄破我的衣服,我保留追究的權利!」我很生氣。

「這些破舊的衣服能值多少錢?!」警員們都哄笑起來了。

警長看見我胸前沒有懸掛着黑星石,便開始搜我的衣袋和褲袋,結果一無所獲。於是你又揭起我的鴨舌帽,再脫去我的布鞋,也空無一物。警長大怒,用力將鞋帽擲向大門口。

「你們要找一塊石頭,是不是?」我氣極反笑,「前兩天我在南區街道上閒逛時,突然被兩個流氓截停。他們說是從利瑪來的便裝警察,要搜查我全身。後來把我懸掛在胸前的石頭搶走。」

「可惡!他們疏忽大意,讓你逃跑了,還敢竄到這並非他們管轄的地區來撒野﹖」警長怒不可遏,太陽穴的青筋暴現;後來回心一想,情緒又平復了,冷笑道,「既然你的寶貝搶去了,為甚麼不報警?」

「報警有甚麼用?憑你們這些酒囊飯袋就能搶回我的寶貝嗎?」我不屑地說。

「多講無益。總而言之,我不信任你,」警長神態冷酷,「我得搜搜這家旅舍,你跟我來。」我無可奈何,只好自己慢慢走向大門口,檢回了鞋帽,穿戴妥當,才跟隨警長一起向內堂進發。

「假若你意圖將石頭藏起,一定不會選擇公共場合,像走廊、樓梯、通道等等經常被人觸碰的地方,」警長邊走邊說,「我們這就搜查偏僻和少人走動的後院吧。」

警長拿出一張圖則,略略觀看一下,便帶頭向後院走去。

我暗吃一驚。看來我的寶貝靈石今天要遭逢浩劫,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到達後院的天井。警長視察周圍形勢之後,便吩咐五名警員將把地上的花盆和雜物全部搬出後門外,又吩咐其餘警員走回警車去搬鋤頭、鐵鍬和鐵鏟。

諸事停當。警長一聲令下,警員們開始在空空如也的天井上動工了。首先是掀起階磚,然後是鏟掉表層泥土。表層泥土清除後,便容易察覺泥土是否出現比較鬆軟的地方。我挖過深洞而後來又填充過泥土的地方果然稍為鬆軟,而且還微微凹陷約一、二公分。大概新填的泥土沒有壓緊,底下的空隙較多,泥土當然逐漸沉降了。

我一見這種情況,心跳馬上加速,脊樑淌着冷汗,頭昏眼花,身軀搖搖欲墜。警長回頭向我輕瞥一眼,冷笑道:「先生,你害怕了嗎?看來你的寶貝保不住了吧?」

我不敢作聲,心中暗暗叫苦。

「向下挖!」警長下達命令。

兩具尖鋤迅速開動。轉瞬間,一個約半米深的淺坑出現了,但是看不見我的黑石。

我的瓷瓶和黑石跑到哪去了呢?真奇怪!

「繼續挖!」警長再下命令。

土坑已有一米深,可是全無發現。

警長叫警員將天井的泥土全面鉋深半米,仍然徒勞無功。

「算了。」警長洩了氣,命令警員們收拾工具,擺駕回署。

「喂,你們這就走了?」我大動肝火,「你們把人家的後院搞得天翻地覆,這成何體統!還不趕快替人家平整現場、鋪回階磚和收拾雜物!」

「我會叫警署僱兩名工人收拾殘局的。我們只懂破壞,不懂建設,對不起。」警長神色顯得頹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