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窗外有星光和微弱的街燈,如果你站在窗前,人家會看見一個黑影的。」麗麗解釋,又遞給一個夜視鏡,「用夜視鏡可以看得清楚些。」

我看見黑暗中有一男子在對面小屋外踱步,約二十分鐘後,大概疲累了,就在自己門前的石板梯級上坐着歇息。然後他又踱步,又歇息。連續約兩小時,他才推開門,回到屋裡去。

不久,隔壁的另一門房打開,另一男子繼續剛才那男子的動作,兩個鐘頭後完成。

這守株待兔把戲由午夜十二時正到凌晨四時正,夜闌人靜之際,耗時四小時才結束。他們估計歹徒會在這段時間偷掘靈石。

「這些當然是警局的人,希望可以抓住那掘地取回國寶的罪犯。警局知道國寶一定埋在附近地裡,就是不知道埋在何處。除了我,沒有人知道。」麗麗說。

「你知道?它在哪?」我感到既興奮又奇怪。

「有一天晚上我看見有人在後院天井埋下東西。我身為旅舍老闆,當然不容許那鬼鬼祟祟的行為。午夜,我悄悄走到天井,在認定的地點把那東西掘出來了,回到自己的洗手間把它洗乾淨,原來是一個瓷瓶。我沒有打開瓷瓶,馬上帶到對面小屋的後面暗角,埋入泥土中。

後來,大隊警員到旅舍搜查黑星石,我才知道是你把它掩埋的。幸虧我將它轉移了地點,它得以保全不失。你該感謝我。」

「謝謝你,麗麗,謝謝你。」我感激不盡,輕拍她的肩背。

「怎樣謝?」麗麗回坐床沿上,她實在站得太累了。

「你想怎樣謝?」我走床沿,與麗麗並肩而坐,「我給你寫一張二萬元支票好不好?」

「我不需要這麼多錢,而且你正要完成艱辛的任務,需要更多的錢,」麗麗抱住我的肩頭,「我已經心如止水,但是總不能對你忘情。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男人,是我唯一深愛過的男人。再愛我一次,費烈,我今生無憾了。」

「我也忘不了你,雖然我仍然深愛着美娜,」我輕輕吻着麗麗的臉,「千多年前你我相愛,今夜才真正再續前緣…。」

美貌和青春會消逝,但愛不會。我自己也變得老醜,而心中的憐愛卻永遠不變。

我們躺在床上,相擁而睡。我想起在柏倫克的繾綣、在前往科潘路上的纏綿、在科潘王后寢宮的鶼雙棲,現在又持續了。緣來緣去,自有命數的安排。但只要心中有愛,緣才可順應命數的安排而實現。

早上七時,我從麗麗的寢室出來,慢慢走下梯級。忽然我看見阿蓮娜從三樓最末端的寢室開門出來,這時候正是她到餐廳吃早餐和上班的時間。她看見我從老闆娘的房間走出,一定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她的表情如怨如慕、如泣如訴,真是古怪之極。其實我的表情更加古怪,加上尷尬非常,只好低着頭,匆匆跑下梯級,默默無語。

整天我不敢與阿蓮娜見面。我寫了一張紙條繫在飛鴿足部,把它放走。

十時許,旅客擠滿大堂。狄遜到我房間無人知覺。我把一切情況告訴他。並偕同他走上老闆娘的房間,從窗口視察對面小屋附近的地形,然後回到我的房間休息。我則收拾行李。

凌晨四時半,狄遜從後院走出旅舍,朝對面那一屋小心地走,手上拿着園藝用的小鐵鏟。我提着行李走向旅舍大堂,微微打開一條縫隙。不久,縫隙推開了,狄遜閃進來,交給我一隻小瓷瓶,我認得這是我的東西。我把小瓷瓶塞進行李中,提着行李,與狄遜走出街道,僱了一輛出租汽車,直駛到西面城邊,下了車,一起走進一間破舊的兩層木房子。我們走上二樓,才關門歇息。

我輕輕打碎瓷瓶,倒出黑星石。它完好如初,我不禁喜出望外。

房子的主人是一位老太婆。她本來跟一位十八九歲的孫女同住樓下,樓上用作儲存雜物的地方。她的孫女到南部舊城謀生去了,很少回來。至於從事何種職業,狄遜也不知悉。

狄遜每天出外購買野外生活必需品、糧食、登山工具之類。我則深居簡出,左鄰右里並不知道我的存在。

大約一個星期左右,準備的工作就緒,我們開始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