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漫長的暑假期間我與巴拉多斯過從甚密。我們一起工作、一起遊玩,生活頗為愉快。不過,我呆在家裡的時間還是比較多,因為康妮整天都是呆在家裡。

康妮自從十二月份珠胎暗結以來,到七月已有七個多月身孕,懷的是男嬰。她腰粗腿胖、肚皮微微隆凸,儼然孕婦體態。她心境開朗,經常輕撫自己腹部,露出滿足的微笑。她的預產期在十月,康媽每天調弄不同的滋補食品給她吃,間中還服用安胎湯藥。她已經向學校申請退學,正安心等待做一位低齡母親。

今日的美國,小孩子生小孩是司空慣見的事。不過在七十年代,一般未成年母親還是感到羞辱,心理壓力很大,因此社會上常常發生拋棄或弄死新生嬰兒的慘劇。

幸好,康妮能夠坦然面對現實。她熱愛自己的骨肉跟擁有家庭和丈夫的所有幸福母親全無分別。

每天早上,康妮來我家與我一起學習祖父講解的詩詞和中國文學。我們又回到從前的日子了。只要跟康妮在一起,我就感受到生活的喜悅與充實,而且,我更從她身上看見新的生命天天成長而滿懷興奮。

可是我也有煩惱,就是不知如何處理我所保管的黑鵝卵石。我一直把它關在抽屜裡不聞不問。想丟進大海固然於心不忍,留在身邊又毫無用處,將來送它回到神廟更是困難重重,茫無頭緒。神廟在哪裡根本沒有人知道。為甚麼偏偏選中我來擔當如此重任呢?我真的沒有拒絕的權利嗎?我要保管它到甚麼時候呢?

有一天我拿黑星石給祖父看,徵求他的意見。

祖父仔細察看黑星石,反覆端詳,甚感興趣。良久他說:「這真是天地間罕見的神物。若果真的有一塊跟它顏色相反而又完全匹配的白色星石,那就更加不可思議了。

「白星石純白,我們中國人應該稱它做陽石;黑星石純黑,應該稱做陰石。陽為天,陰為地,道理相同。黑色的星石上有兩顆微凹的白圓點,表示陰中帶陽;白色的星石有兩顆微凸的黑圓點,表示陽中帶陰。我國的太極雙魚圖,黑魚有白眼,白魚有黑眼,其寓意是一樣的。

「瑪雅數字中,兩圓點代表二,下面每一橫線代表五,兩橫線就代表十,圓點與線的數字總和是十二。十二是甚麼意思呢?我不知道。但是去年你十二歲時發現了黑星石,該是很奇妙的巧合吧?從去年開始計算,每隔十二年一定還有更奇妙的變化,到時你自然明白。

「從易學的角度看,兩點兩線是兌卦。兌卦屬陰,象徵口舌,用以祈禱於鬼神,所以也象徵巫師或祭師。黑星石是陰石,加上兌卦屬陰,陰氣更盛。我相信男性佩戴了陰石以後,陰氣會跟男性的陽氣互相融合,使男性的性格與命運更趨完美。許多女性也會被這陰陽調和的陰石所吸引而生出感應,對那位男性生死相許,永不言悔。

「兌為澤,象徵江河海洋,也象徵少女。你姓名中有江字,是巧合。此石必經由少女而起作用,也應驗了。將來可能還經由其他少女或江河海洋起作用,影響它和你的命運。

「兌既然象徵沼澤、江河之類,均屬水,水對水是非常不利的,切記切記。為甚麼水對你不利呢?我想從命理方面簡單地解釋一下:「你生於農曆八月,當時為癸酉月。酉月屬金,正逢秋季。兌也象徵秋天果實成熟之期,故兌卦屬金,方向為正西,西方屬金。

「不巧的是,你的日主是甲申。甲屬木,你的本命為木。甲木生於中秋落葉之時,申酉均屬金,木遭金剋。你名字中的秋雖有火,但八字中無火生扶,猶如天色陰暗、不見陽光,四周卻被一片寒水包圍。例如年幹為壬,月幹為癸,均屬水。時是壬辰,幹亦屬水。地支的辰與日主的地支申,辰申合為半會水局。你的名字中,江也屬水。

「普通的江湖術士一見你的日主是甲木,就說水能生木,水對你有利。錯了。水多則木浮,一生飄泊無定,何利之有?對你有利的用神是火。秋木遇到溫煦的陽光,該可生長得較為健旺些。

「由此推斷,黑星石上的兌卦象徵沼澤,對你不利。兌本身為金,金剋木,又生水,也對你不利。

「至於方位問題,文王的後天八卦安排兌在正西,而伏羲的先天八卦則安排兌在東南。我認為後者比較合理。因為八卦立極於中國中央,兌在東南,正表示臨近海洋的卑濕之地。比如與兌相對的艮,艮代表山,位於西北高亢乾旱之地,確然真實地反映了我國的地理環境。古語說:「天傾西北,地陷東南,」理亦如此。

「你看看美國。以美國的中央部位立極,佛羅里達半島和邁阿密市正居於東南方的兌位,是你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