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相信我遇見納達羅是一個定數、是冥冥中安排下來的啟示,使我認知自己的前生是瑪雅人,否則我怎能無緣無故地通曉瑪雅語言?我也相信我所做的長夢確實是自己前生的經歷,否則像我這樣對古瑪雅文化一竅不通的少年人怎會想像得出當時的風俗習慣和發生各種事件的歷史年代?而且納達羅指出我的王者和貴人亦與事實相符,雖然我不知道佐治的前生到底是誰。

我的前生既然擁有過黑星石,今生又復擁有,可見黑星石已經跟我結下不解之緣了。我非但要與它生死相隨,更要竭盡所能、責無旁貸地把它送回它本來所歸屬的地方。

可是現在我能做些甚麼呢?我中學還沒唸完,又無財無勇,甚麼都幹不了。等待遙遠的將來,也很難講。將來成家立室、生兒育女,守着一份普通職業,轉眼人到中年,萬事俱休,還有甚麼機會去完成那艱辛的任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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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蟬鳴荔熟、榴紅如火。學校即將進行大考,接着逍遙自在的暑假也來臨了。

康妮已準備好一切,幾天後便要乘搭飛機回到香港的父親家裡居住,開始新的生活。我們兩家人雖然捨不得她離開,但仍然衷心為她祝福,祈望她安心走向美好的將來。

學年考試終於完結。我估計自己的成績不錯,滿心歡喜。將要放學時,我忽炙然感到胸部炙熱刺痛難忍,而且有逐漸加劇之勢。無意中用手撥開懸掛在胸前的黑星石,熱痛頓時停止;若將黑星石放回原位,熱痛依然如故。我知道毛病由黑星石而起,便把它除下來塞進褲袋裡。果然,熱痛完全消失。我很奇怪,這種情形從來沒有發生過,到底主何吉凶?難道這塊石頭不再願意讓我佩戴嗎?

放學走出校門,排隊乘校車返家,一如常日。正在輪候校車時,突然看見一個高大壯健的、年約二、三十歲的黑人從校車的另一側繞過車頭跑到我身邊,不由分說用力扯開我的胸鈕,連襯衫都撕裂了。他見我的胸口空無一物,立即用雙手掐我的脖子,粗聲斥喝:「石頭在哪?快拿出來!」

我胸緊氣憋,兩手凌空亂抓、喊不出聲音。黑人一把扯脫我的背囊,順勢猛力一摔,把我摔到兩米之外,跌翻地上。他隨即搜查我的背囊,書藉、文具,雜物散落一地。

他沒有搜到想要的東西,便把背囊拋出老遠,奔逃無蹤。

現場目覩事發過程的同學和途人甚多,聲援者並無一人。等到兇徒跑掉了,七嘴八舌查問究竟者倒圍攏過來一大堆。我只回答一句:「我不認識那人」,收拾好背囊便登上校車了。

在車上,巴拉多斯問我:「要報警嗎?」

「沒有受傷、沒有財物損失,算了。」

「但是,你想知道黑人的真正意圖嗎?你想知道是誰指使的嗎?」

「黑人的目的當然是想搶走我的石頭。」我抓抓頭皮,「是的,誰指使他做的呢?真奇怪,誰知道我身上佩戴了黑星石呢?」

「費烈,你佩戴的真的是黑星石嗎?」巴拉多斯驚訝地望住我,「那塊珍貴的石頭一定是佛難度送給你的了,但是,為甚麼他又要搶回去呢?」

「你怎知道佛難度指使黑人來搶?巴拉多斯!」我感到更驚訝。

「除了佛難度,世上還有誰知道你擁有那塊石頭呢?」

「的確再沒有別的人了。」我點頭同意,可是又不禁生疑,「既然他已經送給我了,憑甚麼理由又反悔呢?」

「那你就問問他吧。」巴拉多斯笑着說。

回到家裡,我將事情發生的經過告訴祖父、康媽和康妮。祖父說:「這件事說明了:一,石頭果然是通靈的,而且可以發出能量。它拒絕落入他人手中、尤其是壞人手中。二,主謀人可能是佛難度,也許現在他又覺得靈石對他有用處了。三,今後一段時期內,費烈該暫停佩戴靈石,以策安全。」

「那麼,靈石該收藏在哪裡呢?」康媽說。

「千多年前,我曾經用陶罐盛載它,埋在一個地洞裡。」我說,「現在我可以把它埋在門前的木板梯級下面。」

「我瞭解佛難度的為人。他想得到的東西,一定千方百計據為己有。」康妮說,「即使你把靈石藏在最隱閉的地方,他也有辦法強迫你自動拿出來的。」

「那麼,康妮,請你把它帶到香港去吧,」我說,「這樣就萬無一失了。」

「如今一別,不知何日再相逢。怎樣才可以將石頭交還給你呢?」康妮有點黯然。

「隨緣好了。到了重逢的時候,自然會重逢;到了物歸原主的時候,自然會物歸原主的。」我笑,一臉毫不在乎。

康妮收下石頭,放入衣袋裡貼身收藏。在機場送別之後,我才鬆了一口氣,確信佛難度再也無法得到我的黑星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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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初期我跟佐治常有約會,多半看看電影、到處閒逛或談談天。後來佐治告訴我,他快要離開了;因為他父親老了,即將退休。他主讀的是工商管理學系,父親希望他回去主持公司業務,發揮所長。他的後母最近患癌症逝世,他回家與父親團聚已經沒有障礙了。我祝賀他否極泰來、前程似錦。他輕拍我的肩背說:「費烈,我將會擁有巨大的財富和很高的權位。但是,我自知命薄,受不起。我的福份是遠遠比不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