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喝了半杯茶,陳大嬸開言道:「納達羅是秘魯黑鷹族人的酋長兼祭司,不,現代人不喜歡這些名銜,都稱他做精神領袖了。領導着七千多位族人從事種種社會活動,其中不乏參議員、國會議員、醫生、律師、軍官、紳商、學者、政府重要部門負責人…等等。他德高望重,社會地位顯赫,但是年事已高,終日深居簡出、謝絕無謂酬酢。如果你跟他情誼尚淺,或欠缺淵源,他不但拒絕拜訪求見,即使通電話閒談,他也不願意接聽。

「劉先生,我願意替你撥電話到他主持的黑鷹考古旅遊公司。倘若你與他交誼深厚,他的秘書請准了他之後,他自然願意跟你談幾句的。他認為如何?」

「拜託了,陳大嬸,」我打躬作揖,「請轉告納達羅先生:邁阿密的故人費烈來到了庫斯科,希望約期相見,能夠先在電話中談談更好。」

電話接通了。對方是一位接聽生,叫陳大嬸稍候。五分鐘後,對方說,納達羅先生不認識費烈先生。他正在午睡,對不起。電話線路隨即掛掉。

這樣的回覆令我沮喪而憤怒。納達羅怎會不認識我呢?難道他老胡塗了?也許患了失憶症或老年癡呆症嗎?也許,他根本就瞧不起我嗎?

「不必擔心,劉先生,」陳大嬸安慰我,「對方已經將電話來源紀錄下來了。當納達羅先生睡醒了、喝過了下午茶,腦筋回後清醒,記起了你,便會打電話給我的了。」

「誰希罕他的電話!」我提高了音量,「他不認識費烈,你也不認識費烈,算了,我不打算再找他了。謝謝你,陳大嬸。」

「劉先生,恕我直言。在電話中通報自己的身份時,資料必須詳盡。你沒有提及姓氏和職業之類,只提一個名字|費烈。叫費烈的人何止千萬,人家怎知道你是誰?人家記不起你是很正常的,何況納達羅先生是社會知名人士,貴人善忘,加上年紀老邁,你該體諒他。」

我知道自己的反應太大,涵養不夠,於是向陳大嬸道歉,然後說:「我們先在這裡吃過午飯,再上街買東西好不好?」

陳大嬸向侍應生吩咐了兩客炒飯,再對我說:「黑鷹考古旅遊公司跟我的旅舍常有業務來往。公司在利瑪接待和介紹了不少歐美遊客到我的旅舍,都取得折扣優惠,讓我的生意蓬勃起來。我幫助旅客們遊覽庫斯科、馬丘比丘、納斯卡、的的喀喀湖…等等熱門景點,令他們感到滿意。納達羅先生也常常到庫斯科巡視業務,請我吃飯。他為人平和、友善、不愛擺架子。我下次碰見他時,會將你的情況向他反映,他一定很樂意幫助你的。」

「謝謝你,陳大嬸。但是我這一次出發,吉凶難料。如果兩個月後我蹤影全無,請你通知我的兩位女朋友,讓她們想辦法擺脫歹徒的監視,離開秘魯甚至美國吧。」

「真可憐!我一定請求納達羅先生伸出援手,幫助她們解決困難。納達羅先生交遊廣闊、神通廣大,黑白兩道都很尊重他。只要他肯出手,問題自然會迎刃而解的。」

「謝謝你,陳大嬸。」我再作揖,「吃過午飯,我們就上街購物吧。

穿過一條橫巷,進入另一條馬路。兩旁全是兩層高的店舖,樓上可能是住宅,因為窗門上都晾着衣服,甚至掛在竹竿上,伸出街外。

我們走進其中一家舊貨店,各種物品包羅萬有。陳大嬸叫我買一支潛水用的吸氧管;伸縮自如,方便攜帶。

「如果掉進湖裡,它可以救你一命。」陳大嬸說。

陳大嬸又叫我買一件軍用夾克。

「山區野外,早晚天氣寒冷,風高雨急,這夾克的防水和保暖性能很好,又不會太笨重,你用得着。」陳大嬸說,「不過外面最好再披一件雨衣。」

陳大嬸吩咐店員將一塊用錫紙和石綿盒子密封的軍用巧格力塞入夾克的夾縫裡,用針線縫妥。

「糧食不繼、飢餓難耐的時候才拆開來吃,非到最後關頭不要動它。」陳大嬸說。

隨後,陳大嬸帶我去購買旅行水壺、鋁質飯盒、打火機、電筒、魚絲、魚鈎、奎寧丸、可的松軟膏、丙種維生素丸、古柯葉、防蚊水、紅汞水、紗布、針線包…等等。回到旅館,她還送我一袋粽子乾作為貯備用的糧食。

萍水相逢,非親非故,陳大嬸對我關懷備至、照顧週到,令我感激零涕。假如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沒有一個「緣」字貫穿於其中,我是絕對不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