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可是,康妮瞧我狠狠地瞪一眼,然後對巴拉多斯說:「不要管他,我們繼續談談。老實說,要是買房子自住,我們不想老遠跑到棕櫚灘;要是投資,我們的資金不多,一間房子就得花上十萬。買一間獲利很少,多買我們又吃不消。巴拉多斯,你還有甚麼好的提議嗎?」

「資金不多,哪還談得上投資?」巴拉多斯洩了氣,連連搖頭。好一會,他一拍大腿,興奮地說:「有了!美娜,買地吧。在偏遠、荒蕪的地區,每畝地可以便宜到一百元。不過,由於開發及被收購的機會遙遙無期、升價潛力很低,沒有人要買。

「我手上有二百畝的一大塊地皮,是位朋友剛託我放盤出售的。請看看地圖…」

巴拉多斯快步走進內室,拿出幾份摺疊着的地圖,放在藤桌上。因為光線太暗,他又換上一個七十五瓦特的燈泡。他展示一張棕櫚灘縣地圖說:「那塊地皮坐落於博頓灘市(Boynton Beach)與爹利灘市(Delray Beach)之間,緊貼着團排(Turnpike)收費公路的西面。」巴拉多斯指點着地圖上的相應位置說,「請注意,這是團排公路東面,是剛剛開發的、繁盛的商業住宅區域。他看,全部街道已經規劃好,現在正在建造之中,地下水管及排污系統亦已完成。附近的大片綠色方格就是印第安泉哥爾夫球場、草地、花圃、步行徑、天然湖泊和公園,環境清幽、景色怡人…」

「夠了,巴拉多斯,」康妮笑得前仰後合,「既然你的朋友擁有這麼好的地皮,不是正等着發大財嗎?為甚麼要賣出去呢?」

「很可惜,我的地皮卻在團排公路西面,」巴拉多斯輕輕吐一口氣,隨即開顏大笑,「城市規劃開發到團排公路東面盡頭,下一步當然會向西面伸展。有一位詩人說,既然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遙遠嗎?那塊地皮忍受了幾十年的冷漠和孤寂,現在終於盼到了春天的訊息。現在用低價買進它,正是最適當的時機。」

「你的朋友等不及了?現在賣掉它似乎有點可惜。」康妮說。

「他等錢用,顧不得許多了,只要有進賬就行,」巴拉多斯搖搖頭,「這是典型的敗家子作風!」

「他要價多少?」康妮問。

「每畝四百元。總數二百畝,合計八萬元。」巴拉多斯侃侃而談,「一畝地能分割為四幅,每幅可建一幢兩層高的大宅,包括前後花園和游泳池。亦即每畝地可建四幢同樣大的住宅,二百畝足夠建八百幢。

「以八萬元的價錢在市區只能買到一幢二手的三睡房、兩浴廁、客飯廳及家庭廳的住宅,而你卻可以在那大塊地皮上建築八百幢住宅,每幢能賣十萬,八百幢共獲利八千萬元。你看,這不是天大的發財機會嗎?」

「如果新市鎮發展不到那地方,地皮只能夠種草了。」我再冷冷地說。

康妮又瞪我一眼,對巴拉多斯說:「區區八萬元不是一個很大的數目。可是巴拉多斯,我沒理由將鈔票花在不明真相和不知道實際價值的地方。這樣吧,我願意用四萬元買一百畝土地,算是還了投資的心願好了。」

「很抱歉,美娜,」巴拉多斯搖搖頭,「敗家子的地主是我的一位老同學。他承繼了父親的遺產過百萬,二十多年來狂花亂用,差不多花光了。如今只剩下唯一的一塊荒地,一定要整塊賣掉,不肯分割零沽。好幾家地產代理商都認為沒把握整塊賣出,拒絕接受委託,於是他才讓我試試。我私下告訴你,你可以殺他的價,地卻必須全部承受。請你仔細考慮考慮吧。」

「好!如果地主肯減價,我願意全部買下來。明天我先看看地皮,再作決定好了。」康妮說。

「你真的要買地,美娜?」我吃驚不小。

康妮沒啋我,只顧對巴拉多斯說:「你跟地主商量一下,問問他能減多少。明早我們開車來,請你帶我們去看地。巴巴拉最好一起去,路途遙遠,可解寂寞。」

於是,我們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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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步行到活動房屋區取回汽車的路上,我問康妮:「我們真的要買地嗎?我們不是正着手去找神廟的嗎?」我盡量將聲線放柔和些,以免引起康妮的不快。

「你整天嚷着去找尋神廟,你知道神廟在哪裡嗎?你守株待兔,或者瞎碰瞎撞,甚麼時候才達成你的宏圖大計呢?你可能花掉比八萬元更多的錢而一無所得。我看得出你吝嗇那幾萬塊錢。你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蠢蛋!」康妮緊綳着臉。

「你有甚麼好辦法嗎,康妮?」我抓抓頭皮。

「剛才我堅持踏進巴拉多斯的門檻,讓你見得着巴拉多斯,正為了協助你獲得進入神廟的線索!」康妮說。

「巴拉多斯怎知道神廟在哪呢?」我有點懷疑。

「首先,你必須搭上巴拉多斯,拉好關係。買地是藉口,即使真買也無妨。你必須通過巴拉多斯才見得着佛難度,佛難度可能會引導你進入神廟的。

「我不明白。」我用力搖頭。

「唉,費烈,你沒想過佛難度很可能就是委託巴拉多斯賣地的地主嗎?

「佛難度是秘魯人,跟搜尋黑星石的不法集團曾經有聯繫,甚至他很可能到秘魯找尋過神廟。總之,他知道不少關於神廟的資料,你該從他身上發掘出來。」康妮說。

「你的才智一向令我欽佩,」我輕拍康妮掛在我臂彎上的手背,「我會依你的話去做。」

「你早就該信任我。剛才我自作主張、獨斷獨行,而且不給你面子,都因為急於求成。你千萬不要怪我。」康妮微露歉意。

「我沒怪你,康妮,我不信任你還能信任誰?」我誠懇地說,「我知道,要是沒有你,我將永遠不能踏足神廟的。」

「我有義務協助你完成你的心願,」康妮神色肅穆,「可是我也有自己的心願:我要佛難度為我母親的死和兒子兌生的失蹤付出生命的代價!」

「你打算殺死他?!」我大吃一驚,「你前生殺死過他了,怨怨相報何時了?你再殺他,你付出的代價將會更加慘重!」

「我甘願承擔責任,而且決不妨礙你完成心願。」康妮的態度十分堅決。

對於康妮的倔強,我暗暗惋惜,無話可說。仇恨在她的心中牢牢生了根,沒有人能夠為她拔除。

仇恨已經把她前生的快樂、愛情和幸福統統毀滅了,她曾經得到過甚麼呢?

她的前生和今生都是受害者。雖然時勢釀成了她的個人悲劇,但是她自己的執着何嘗不是造成她自己的悲慘下場的元兇呢?

一切都是宿命嗎?用仇恨對抗宿命是注定要失敗的,宿命給你的懲罰必定加倍嚴酷。只有寬恕、懺悔與和解才可以終止宿命的循環和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