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之間,塔爾旺已抽出短槍,也不須瞄準,「砰」的一響,阿查立即應聲掉落通道之上,俯臥不動。

「我知道你是誰了,塔爾旺,」我衝口而出,「聽說傑克派出一位武功高強、槍法超卓的人加入我們的隊伍,原來是你。」

塔爾旺笑而不答。

我與塔爾旺一起奔向阿查。塔爾旺推動他的身體,讓他仰臥。確定他已死亡,便搜掠了他曾經搜掠到的、史通先生的遺物,據為己有。

這種行為頗令我不快。不過我也明白,如果讓這些遺物隨同屍體拋棄於溝壑,與草木同腐,卻是很大的浪費。物質必須為活人服務,只要取得其所,並非傷天害理,便無可厚非了。

我抬頭看見佛難度與巴拉多斯正伏在洞口的火炬下探頭往下望,對他們說:「快跳下來,我們要回去了。」

「喂,佐治,他不會殺我們吧?」巴拉多斯有點遲疑。

「我殺死阿查是為了自衛。快跳下來,跟我們一起回去,」塔爾旺和顏悅色,「我們走了,你們留在死亡之門,結局就是死。明白嗎?」

巴拉多斯和佛難度先後跳下。塔爾旺命令他們合力抬起阿查的屍體丟落深坑去,自己則拾起地上的自動步槍,扔出山崖。

忽然聽見有人大叫:「等一等,我們要核對阿查的證件。」

從水池邊的陰影中走出兩個人,一男一女。兩人出示證件,原來是秘魯警局的便服探員;男的名叫艾力.卡里育,女的名叫麗莎.杜莉絲。我記起來了,我們在的的喀喀湖上船時,他們兩人假裝遊客、要求搭我們的船、後來被阿查趕走的。

「我們離開草船之前,已經把追蹤器偷偷塞進香蒲草之間了,」麗莎展露笑靨。

「對,」我恍然大悟,「難怪你們拿到我的二十美元酬金之餘,還可以追蹤到這裡。」

「那躺着的人是政府通緝多年的要犯;我們一定要追捕歸案,不論生死。」艾力略顯尷尬,轉換話題。

接着,兩位警員走近阿查屍體旁,蹲下來檢查,檢出一些證件和文件,包括一張人皮紙地圖。

「這地圖是真的還是假的?」我好奇地問。

「誰知道?我們將會交給有關部門仔細研究。」艾力扳起面孔,「告訴你,一切古蹟和古物都是全體秘魯人民的公有財產。凡未經政府批准、同意、授權或徵收費用,任何人不得進入、擁有、接觸或破壞。尋寶或盜寶都是犯法的。你們四位先生被捕了。請交出武器,跟隨我們一起回警署去,聽候發落。」

我們無法反抗,只好繳交武器。塔爾旺向前伸出一雙握拳的手,說:「要不要給我戴上手鐐?」

「不用!」艾力哈哈大笑,「我要利用你們四個人的手扛抬阿查的屍體走進積水的山洞裡,出了山洞,再電召直升機運載我的全部戰利品返回警署。」

四個人分別抓住阿查的四肢,慢慢走到滿地積水的山洞邊。兩位警員早已尋到我們的草船,放進水面,讓我們四人先將屍體拋入船內,然後各自登船就坐。

兩位警員也從隱蔽的岩石背後拉出自己的橡皮艇。艾力用雙槳划水,麗莎則坐在艇尾,緊緊握住我們草船的尖長而向上彎的船頭,慢慢駛過山洞裡的積水,到達山洞口。

X X X X X X

在警署中,工作人員記錄了各人的口供後,便釋放了我們全部四個人。看來早前艾力講過的所謂法例條文都是不盡不實的了。

今次我們拾回了性命歸來,可說是不幸中的大幸。人人夢想要發大財,結果吃盡苦頭,徒勞無功,實在叫人感嘆不已。

「你們今後有甚麼打算?」我問佛難度和巴拉多斯。

「當然暫時回邁阿密去,留在這個鬼地方幹嗎?」他們異口同聲答,「不過,如果再有尋寶的玩意,我們還是要參加的。」

「的確精神可嘉,」我忍不住大笑,「希望以後你們不會被別人誤導吧。一失足成千古恨,切記!切記!」

「謝謝你提醒,佐治,」佛難度正容說,「我知道你會繼續尋找太陽神廟的,對不對?我也知道,只有你才不會誤導別人,所以我一定追隨驥尾!」

「不!滾開!」我粗暴地吆喝,「我發誓不會跟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做我所喜歡做的事!」

「我不會跟你在一起,但是我會遠遠地跟蹤你。我有這個自由吧,劉先生?」佛難度嘻皮笑臉。

「當然,你有你的自由,我也有我的自由,各不相干。」我神色凝重地說,「一個人的自由是不該妨礙別人的自由的。對不對?」

佛難度還沒回答,一位看來比較高級的警官已來到佛難度和巴拉多斯面前,說:
「兩位先生,我派人送你們到機場買回到邁阿密的機票。你們不能在秘魯居留,因為秘魯不歡迎你們。請快快離開吧。」

剛目送他們兩人隨警員離開,回頭卻見塔爾旺、警員艾力與麗莎來到我身後。警官對已穿上警裝的兩警員說:「送兩位先生出去。」

「長官,我也得離境嗎?」我對警官說,「我有家眷住在利瑪,可否讓我多居留幾天?」

「我沒有讓你居留的權力,」警官微笑,「不過移民局已經批准了你居留九十天的旅遊簽證,你隨時可以回家的。現在先讓兩位警員帶你去看看那位代你申請暫時居留的先生。」

「好的,」我展露感恩的微笑,「我也很想當面向那位先生道謝。他是誰?」

「見了面自然知道。塔爾旺也認識他的,你們就一道走吧。」

走到停車場,艾力讓塔爾旺和我坐上一輛警車的後位;他進入駕駛座,麗莎則坐在他旁邊。

駛抵一個高級住宅區,停在一幢大廈門口;塔爾旺和我下了車,警車逕自駛走了。塔爾旺領我進入電梯,到達五樓,按一家門口的電鈴。未幾,一位十餘歲的男孩子應門,讓我們進入大廳,先將背囊、行李放在廳外地上,然後到指定的兩張單人沙發上坐下。

男孩子進內堂通報,不久,兩位老人出來了。走在前頭的一位,我一望就識出你是納達羅。他比以前被禁錮在邁阿密時老得多:稀疏的頭髮和鬍子都全白了,臉上的縐紋、痣和黑斑也增添了不少;幸而精神矍鑠,步履穩健,可算老當益壯。

我起立伸手與他相握,寒暄畢,他介紹尾隨的老者給我認識:「薛典諾教授,著名的天體物理學及考古學家,」又介紹我說,「佐治‧劉先生,我的一位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