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寫下彼德的電話之後,我們便登車出發。在前往利瑪的航機上,康妮對我說:「擄走唐芸的事,一定是佛難度的手下幹的,也許巴拉多斯也牽涉在其中。擄人的目的顯而易見,就是想得到你的黑星石。」

「我跟唐芸和彼德非親非故,佛難度能夠利用他們兩人威脅到我嗎?」我笑着說。

「真相很快就會水落石出,等着瞧好了。」康妮也笑着說。

她究竟憑甚麼理由得出這個結論,我完全不明白。

航機降落秘魯首都利瑪的佐治科茲機場時,已是傍晚。在機場辦妥入境手續,立即乘坐計程車前往市區中心。車程約二十分鐘,便抵達喜來登酒店。登記入住程序完畢,我們便進房休息一會。

喜來登酒店是遍佈全球的高級酒店,位於市中心的聖馬田廣場附近。這附近還有許多其他的高級酒店,富麗堂煌。這裡街道整潔,商店林立,市況熱鬧。

我們在街上閒逛幾分鐘,聽說治安不靖,不敢走遠,便即回到所住酒店的餐廳吃晚飯。吃過甜品,喝咖啡時,康妮說:「好戲該上演了,為甚麼他們還不現身?」

「誰?」我感到驚訝,不自覺地環顧張望。

「叫你救贖唐芸的人。」

「真荒謬!」

再坐片刻,吩咐侍應生送來賬單。我付了錢,正待離去。侍應生說:「有一位客人在會客室等候您們,請跟我走一趟。」

我在這裡不認識任何人,不想見客,但是康妮說:「他們終於出現了,見見面何妨?我們逃不掉的。」

進入會客室。一位年約五十餘歲、體型高大而略胖、前額微禿、身穿名貴西服的白種男人從沙發上起立相迎,伸手與我們互握,並自我介紹說:「我的名字是艾立克.史通,在美國佛羅里達州經商的。」

他講的是純正的美國口音。

「幸會。我名叫佐治.劉,太太是美娜。」我說。

「幸會。」他向前面的兩張短沙發讓讓,於是各人分別就坐。

康妮首先開言,遣詞用句故意出錯。她結結巴巴地說:「史…史東先生,佛難度…是你的…上司?」

「甚麼上司?」史通先生哈哈大笑,「佛難度不是我的上司,應該說,我才是他的波士。而且,我不叫史東,該叫史通。聽說你剛從香港來沒多久,難怪英語還不大流暢,夫人。」

「我會…勤加學習的,先生。」康妮的表情故作尷尬,「是你下命令捉…捉住巴巴拉的?為甚麼?」

「因為我希望劉先生為我辦一些事情。」史通轉向我說,「這只是小事一樁,佐治,你做得到的。這事並不難做;對你完全沒有損失,甚至還可以獲得利益。」

「請講下去,讓我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史通先生。」我正容說。

「你胸前佩戴着一塊石…黑星石,對不對?」史通先生一本正經,「我想暫借一用,不,你不必將石頭交給我,你可以繼續保管它,你不用做任何事,只須跟隨我們走到藏寶地點,如果我們…我們的尋寶團找到了開啟石門的位置,請你將靈石放在那開門位置上,將石門打開。等我們取得寶藏之後,我一定送你一百萬美元作為酬勞,決不食言。萬一你的石頭打不開石門,這證明了你的石頭毫無用處,或者,我們根本就找錯了地方,或者,根本就沒藏寶洞,又或者,我們沒找錯地方,而是沒找到石門、或者,雖然找到了石門,卻找不到開啟的位置,那麼,尋寶團算是失敗了,只好認命;你可以自由離開,你沒有重大損失,你損失的只是時間,那也無可奈何,唯有請你原諒則個。」

「如果我拒絕跟隨你去尋寶呢,史通先生?」我說。

「對不起,只好委屈一下,我要強借你的石頭了。我會帶着你的石頭去尋寶,成功後,我一定歸還石頭,你也可以得到一百萬美元的酬報。失敗了,你也同樣收回石頭,當然,連一分錢的利益都得不到。」史通先生斬釘截鐵地說。

「史通先生,你的…意思是說,你要─搶奪佐治的宇宙靈石嗎?」康妮扳起了面孔。

「我沒有選擇餘地,我必須試試,太太。」史通先生說。

「你和你的不法集團在邁阿密橫行無忌,在利瑪也能如此霸道嗎?」我說。

「我是波士,擁有財富,又控制了一些人,在甚麼地方都能夠從心所欲。」史通先生笑着說。

「我記起來了。」康妮忿怒地戟指史通先生,「佐治告訴我,十多年前,他的朋友費烈就被你的手下搶奪過神石,還綁架過他的祖父、康太太和費烈自己,最後又殺死了他們。原來你是兇手!」

「哈哈,美娜,你發怒時講的英語流利多了。」史通先生大笑,「不過,你有所不知,當時的波士已經死了。我坐上波士的位置並不太久,我還沒有下令殺過任何人。」

「過去了的事不必提了,」我說,「史通先生,我問你,你將怎樣處置你的人質巴巴拉女士呢?」

「明天,佛難度和巴拉多斯會押送她到利瑪。她的命運掌握在你手上,佐治。如果你拒絕跟隨我們到藏寶洞,或拒絕借出你的石頭給我們使用,她將被賣到亞馬遜河的印第安人妓寨,過着暗無天日的痛苦生活。我知道你捨不得離棄你的石頭。你明智的抉擇就是跟隨我們走一趟,我立即釋放巴巴拉,讓她留在美娜身邊,一起等待你歸來。你的主意如何?」史通先生凝望着我。

「好吧,我投降了。」我軟弱地說,「請問,我們甚麼時候出發?」

「不忙,你先答應了就行。我們還得做一些準備工作,你也是的。過幾天我會通知你出發日期。」使通先生說。

我們站起身告辭,快走到會客室門口,康妮回過頭問史通先生:「你會御駕親征嗎?」

「當然,那些蠢材我信不過!」史通先生的笑聲一直送我們走出老遠。

下一天黃昏,我與康妮吃過晚飯後想回房間休息。出了電梯,走廊上一位房間服務員相迎,他說:「先生、太太,你們房間裡有女客等候着,請進去看看。」

我們急步上前,打開房門,赫然看見康芸坐在沙發椅上,衣服髒皺、蓬頭垢面。她隨開門聲轉頭朝我們一看,馬上飛撲過來,摟住康妮痛哭。好一會哭夠了,我輕拍她的肩背說:「別怕,一切都過去了,你自由了。美娜會陪伴你一起的。」

我們坐下來,唐芸說,綁架她的是巴拉多斯和佛難度。她被送到巴拉多斯的屋子,就睡在以前的房間。兩個男人守候在客廳,沒跟她談話。她不敢放聲呼救,恐防受到傷害。昨晚,巴拉多斯接到一個電話,談了好一會,然後進房安慰她說,波士已經命令將她釋放,教她寫一張便條給彼德,迫他交出她的護照。佛難度當晚就出外辦妥了這件事。大概彼德曾受到威脅,不得不屈服。今早吃過早餐後,她感到頭痛欲裂、渾身乏力。佛難度警戒她在途中不要亂講話,否則會對彼德不利。於是巴拉多斯扶她上汽車和進入機艙,直至到達這裡

我通知房間服務員送來一客晚餐讓唐芸充飢,讓康妮陪伴唐芸同住,我自己另租一個單人房度宿一宵。

次早,唐芸心情舒暢,精神奕奕。我們共晉早餐後,僱計程車出外找房子。

新城區的環境比較高尚、整潔、安全。我買了一份報紙和市區地圖,憑招租廣告找到了一間合適的房子,位置在一條偏僻小街的三樓。兩房一廳,傢具齊備,月租三百美元。之後,我們又到銀行兌換了若干舊幣梭爾(SOL),分別為五萬、十萬和五千三種。每一千梭爾相當於新幣值一個印地(INTI)。印地只算是一個幣值單位,沒有通用紙幣的。

我們在此生活,當然入鄉隨俗。若使用美鈔,不免太張揚,令人側目,甚至會引起一些壞人的覬覦。

我們用梭爾買了足夠的日用品、副食品和糧食,便退了酒店的房間,立即遷入新居。
至於彼德方面,我已叮囑唐芸跟他通電話敘述一切情況,報個平安。

過兩天,史通先生打電話到我的新居,叫我明早八時到機場集合,他已為我訂了機票,並提醒我準備還給他二百美元的機票錢。想不到他是個斤斤計較的慳吝人。
至於史通先生怎會知道我新居的電話號碼,則無從查究了。他幹黑社會這一行,當然神通廣大、耳目眾多,我若妄想逃脫他的魔爪,看來是絕無可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