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們不是信奉天神夸特札爾科特爾的嗎?庫庫肯又是誰?」我大惑不解。

「夸特札爾科特爾是創造宇宙的天神。庫庫肯是管治世界的天神;衪也是飛天羽蛇神、太陽神、月亮神、雨神、玉米神和武士神等等的統領神。每逢月圓之夜,衪必從月亮降臨世間,接受世人的奉獻和祈禱,並廣施福德恩澤。於是,佛難度就前來祈禱和領天福天恩了。」

「為甚麼要到你家裡去祈福、祈恩?」我依然不明白。

「因為…因為我父親是本地唯一的瑪雅祭司。」

「哈哈,瑪雅祭司是世襲的,將來你也是一位祭司呢,失敬了。」我笑着說。

「不要取笑我吧,」巴拉多斯稍露忸怩之色,「古時有許多種祭司,例如建築祭司、曆法祭司、歷史祭司、數學祭司、文字祭司、天文祭司、醫藥祭司等等。他們終生學習研究、皓首窮經、著作等身,對文化的貢獻極大。後來瑪雅文化衰落而消失無蹤,遺留的文字、典籍、卷冊等又被西班牙征服軍的修道士蘭達焚燬淨盡。現代的瑪雅遺民對祖先的光輝成就已經茫然不曉,僅有祭祀卜筮技術仍然依靠父子間的口傳親授而保存下來。我父親就是這種碩果僅存的卜筮祭司。由於瑪雅及其他印第安人的子孫多半皈依了天主教,卜筮祭司再也無法謀生,所以我父親不打算給我傳授祭祀卜筮技術,我的世襲頭銜也終止了。」

「真可惜!」我不勝感慨,「但是,根據佛難度的不羈性格來推斷,他會迷信─不,對不起,他會相信庫庫肯教而禱求甚麼天福天恩嗎?」

「當然不會。他為了挽救自己的足球生命,不得不寄望於奇蹟。求神庇佑,首先應該懷有一顆虔誠的心,可他缺少的正是那麼一顆虔誠的心。」

「還得去惡從善。神不會庇佑惡人的。」我說。

我們講完了,相視而笑,因為我們一致認定佛難度以投機的心態向天神庫庫肯求救是必然無法取得預期效果的。

笑了一陣,巴拉多斯忽然正容說:「站在為我們學校增光的立場,我倒非常樂意看到佛難度獲得天神的特別眷顧,旗開得勝。」

「我也是。」我繼續笑,「不過事實上並無可能。」

「可能性是存在的,因為…」巴拉多斯欲言又止。

「不要吞吞吐吐好不好?」

「其實我不該講給你聽。你可以發誓不洩露出去嗎?」

「當然,我發誓。」我舉起右手。

「佛難度擁有秘密武器。成功與否就不知道了。」

「那是甚麼東西?」我的好奇心大動。

「那是驚天動地的神物,一塊小石頭。」

「願聞其詳。」

「佛難度曾經委託我父親保管一塊小石塊,請他盡力去激發它的靈性,幫助他在球場上得心應手、縱橫無敵,勇奪錦標。」

「那是甚麼石頭?它真的有靈性嗎?」我忍不住發笑。

「那是一塊黑色的鵝卵石,聽說名字叫黑星石,是開天闢地時天神遺下的神物,靈性之大非同小可。」

「黑星石!」我暗暗吃驚,那不是從我打掉天神夸特札爾科特爾石像的頭顱內滾下來的鵝卵石嗎?怎麼會跑到佛難度手中?難道他擁有的是另外一塊?

「費烈,你聽說過那塊石?」巴拉多斯詫異地望住我。

「聽說過,那是非常出名的石頭。」我故作鎮定,「巴拉多斯,你見過它?」

「見過一次。它渾身漆黑而潤滑閃亮,上面有兩顆凹陷的白圓點,天然生成。我父親將它放在祭壇上,焚香祝禱一番後,立即鎖入保險箱內,日夜守護,形影不離。」

「大概很值錢吧?」

「何上值錢,簡直是無價之寶呢!」

根據巴拉多斯的描述,佛難度的黑星石無疑就是我在蘿莎祭壇上所看見過的同一塊石。它是獨一無二的神石,世上不可能還有另一塊同樣的石。

至於佛難度如何獲得黑星石,那倒是一個謎。

接下來的一場中學足球比賽結果,我們校隊輸了頗大的比數,令全校同學心碎。幸而我校的總績分比較高,所以仍能進入總決賽。由於佛難度的狀態很差,對手又是佛州首府泰拉哈西的勁敵,全校師生對於十二月中的大決戰絕不樂觀。

巴拉多斯告訴我,佛難度在上一次球賽中佩帶了黑星石上陣的,事實證明完全不起作用。是黑星石沒有靈性還是祭司的道行與法力不足呢?那又是一個謎了。